人生說明書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趟旅程，
那行程大概是在一條標示不清、導航經常失靈的道路。

奇怪的是，我們手上偏偏拿著的，卻是別的人生的說明書。
那本說明書封面光鮮，內文條列分明，
寫著「成功的三個步驟」與「幸福的正確姿勢」，
彷彿只要依樣畫葫蘆，就能拼出一個合理的人生。

然而真正動手時才發現，零件怎麼都對不上，
螺絲轉得太緊會斷，太鬆又會晃。
於是我們在錯誤中完成組裝，留下幾道無法磨平的裂痕，
最後再若無其事地把這本說明書遞給下一個人，
語氣篤定地說：「照這樣做就好。」

更荒謬的是，有時候我們甚至連駕照都不是自己的。
拿著別人的駕照，坐上不屬於自己的車，
發動引擎時心裡明白這不是我要去的方向，
腳卻還是踩下油門。
沿途的風景看起來都很正確，路標也一個不漏，
但某個瞬間，會突然意識到：
啊，這趟旅程本身，就是一種誤會。
等到想停下來時，後照鏡裡已經堆滿名為「遺憾」的行李。

我們對凋零其實並不陌生。
街角的樹葉轉黃、咖啡冷掉、熟悉的聲音消失，
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我們看著萬物凋零，點點頭，覺得理所當然，
彷彿那只是世界正常運作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才發現，原來在別人的視線裡，
我們也是那樣被看著——
一點一點地失去光澤，而旁觀者同樣不以為然。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的循環：
用錯誤的說明書前進，開著不屬於自己的車，彼此觀賞彼此的凋零。

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某個瞬間，
有沒有人突然踩下煞車，低聲說一句：
「是時候丟掉所謂正確的說明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