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夢短覺

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在讀一本推理小說，那是種很舊的文庫本，

紙張邊緣已經泛黃。

我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在腦中梳理著線索，

解開一個又一個謎團。

當我翻到最後一頁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書裡那個一直奔跑、思考、尋找真相的主人公，

其實早在故事的開始時就已經死去了。

現在還在動的，只是讀者的錯覺。

然後，我感覺到一種極其自然的寒冷---

 我意識到，之所以能毫無障礙地理解那個死去的靈魂，

是因為我也一樣。

「啊，原來我也已經不在了。」

我這麼想著，回了家。

害怕被父母發現，我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把門反鎖；

坐在書桌前，假裝在工作，假裝自己還需要呼吸。

隔著門，母親在外面說了一句什麼；

大概是「明天會降溫，多穿一點」之類的話

「我知道了。」我回答

我的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破綻，

但我的手卻在發抖，我想起他們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想起他們為了我而討論時的表情。

如果他們推開這扇門，發現回應他們的，

只是一個早已冰冷的軀殼，那該怎麼辦？

那種表情，我連一秒鐘都不敢想像。

我明明已經死了，卻還在利用他們的溫柔，

欺騙他們，讓他們對一個「不存在的人」付出愛。

這對他們來說，是多麼不公平、多麼殘忍的事。

眼淚就那樣無聲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坐在黑暗裡，聽著門外他們走動的聲音、電視機的雜音，

那些代表「生活」的聲音。

而我卻只能躲在這裡，像個卑鄙的小偷，

守著自己已經死去的秘密。

我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卻又無能為力。

直到我哭著醒來。

枕頭是濕的，房間裡很安靜；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還有微弱的搏動。

我還活著。 

但我依然坐在黑暗中，久久不敢出聲，

害怕一開口，夢裡的悲哀又會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