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殺、回憶生,再談減法生活

去年底及今年初,電影《尋秦記》在東亞多地、英國、愛爾蘭上映,票房成績尚好。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上映首日,《尋秦記》票房錄得一千一百萬港元,成為香港史上首日開畫票房冠軍。電影在中國大陸上映十日,票房亦逾二億人民幣,廣東省佔三成。還有學者反映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市場反應不俗。《尋秦記》獲許多觀眾引頸以待,當中一大批人反映他們受回憶驅使,今回就借《尋秦記》熱潮,談談回憶。


 

關於回憶,近年興起所謂「回憶殺」的俚語,意思是影視作品、活動、景象等事物勾起觀眾的回憶,令他們深受感動,無法自已,好像被擊倒一樣。這俚語的源頭是部分動漫畫加插角色的回憶,這些角色往往在故事敘述他們的回憶後死去,因此「回憶」與「殺」同置。動漫畫利用這敘述手法並非新鮮事,「回憶殺」成為熟語,套用至其他層面,反映其他媒介增多把握觀者的回憶,繼而創作,亦即觀眾的回憶是作品的核心概念,而非作品原創。這現象是否代表作者的創作力降低,還待看倌判斷。


 

回憶之所以具備重敲心坎的效用,並非作品客觀地激動人心,而是觀眾自行腦補,令他們回味的片段、影像、氣氛等活現腦海心頭,引來情感跌宕,思潮起伏。


 

「回憶」之為動詞,即追想以往發生的事;作為名詞,則是對往事的記憶。細想回憶為何物,是一人經歷若干事,形成記憶,過一段時間後,回顧該等記憶。有兩重點值得留意︰一、回憶行為全由個人進行,即使有外力驅使,只是喚起的作用,把記憶翻出來重新回顧,主體仍是回憶者本人。亦有回憶不靠外力驅使,策動至完成全由回憶者本人。二、回憶不一定是事實的全部,甚至與事實不符,一人對同一事物的回憶也可隨着時間而改變。特別提出這兩點,旨在突出回憶之主觀成份,這不代表回憶脫離現實,或純粹心理作用,而是當中個人心靈活動的影響力不容低估。


 

生活中,我們與回憶密不可分,譬如在家中準備膳食,是依據過往入廚的經驗而決定當下如何烹調,該等入廚經驗就是回憶。若不在家煮食,轉而外出用膳,常人其中一項考慮是以往曾到訪哪家食肆、哪家值得信賴,過往在食肆用餐的經歷又是回憶。人沒有迅即遺忘經歷,把它儲存到腦海一隅,成為回憶,上至終身大事,下至日常瑣事,當下手上辦理,往往參照回憶,當下的經歷又撥歸為日後的回憶。人就是由諸多經歷形塑而成,也可以說回憶構成今日的我們。


 

如此一來,照一照鏡,回望自身,所謂「我的回憶」已清晰可見。按這層意義而言,回憶不假外求。尋索回憶對一些人來說,恍如在閣樓小倉庫內,推開一堆堆塵封的雜物,在暗角拉出褪色的錦盒,徐徐掀起盒蓋,掏出內裡珍寶,小心翼翼擦拭,鑒賞它的晶瑩剔透,它折射的光芒映照往昔若隱若現的碎片。正因找回憶對某些人之珍貴,營商者每每覷準機會,炮製牽引大眾回憶的商品。《尋秦記》電影也是一例,監製兼主演古天樂也明言,今趟上映為觀眾帶來回憶。入場的觀眾當然知道該片的最大賣點是回憶,但並不會指責製作商以回憶引人上釣,皆因尋找回憶、引人追憶,在大部分人眼中視作理所當然,毫無值得挑剔之處。


 

情懷總是美好,堪為追憶的,往往經過人提煉壓榨,去蕪存菁,形成足以回味的片段。以回憶為賣點是正常商業策略,藉戲票買回憶,以至其他涉及回憶的行為,純屬個人趣味。然而有些人特意重遊故地,做多年前曾參與的活動,力求重塑舊時的景象,就是為了尋獲回憶。類似情況有否構成執着?或忽略原來反觀自身已見回憶,回憶無時無刻伴隨,而當刻自己亦不斷塑造回憶?


 

這種生生不息的回憶性質,姑且稱為「回憶生」。「回憶殺」固然震撼,「回憶生」卻是更貼近我們生活,明乎此,人可以破除不必要的虛妄,過更有實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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